yangchi 发表于 2007-03-19 16:08:34
离开之后,我再未去过。假期时候回去,因为办事情偶尔几次路过,也是匆匆地坐车。透过栏杆,那里有很多更新。新的校门。新的建筑大楼。但是很陌生。
这是一所省重点中学,历史悠远,口碑甚好,拥有很好的师资。我开始寄宿,每月回家一次。校规很严厉。剪掉了十几年的长发。剪得很短。如同男生。每天和学校上千同学一样穿着相同的蓝白校服。生活里有许多禁忌,同时遭受同班且同宿舍一个女生的深刻憎恨。我无法获知这种憎恨的由来,不懂为何这样偏执。开始时候无法适从。努力去与之协调,却始终不见改观。慢慢学会隐忍,不再去理会。开始独自处理自己的情绪和内心,独自穿梭在宿舍、食堂与教室间,独自生活、阅读、复习功课、上课。 逐渐关于独立和自我照顾,成为的习惯。即便其他。譬如动情。譬如疼痛。譬如微笑。譬如哭泣。譬如生病。譬如孤独。没有人可寻找来倾诉或者依靠,必定来会从或恐惧地自我承担中转而通向习惯。
我是不喜数学的,连带地也就不喜欢整个理科。这样的喜好与厌恶有着鲜明的界限。有着明决的态度。并不好,但不自知。这是所竞争激烈、以学生考试成绩为核心的学校,这样的我,没有了突出优势。只有语文老师很喜欢这个女生。因为可以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也能绘画,于是继续我的校报编辑生涯。想想,这样从一开始,既然可以长达十年。
紫藤是我们的校花。在食堂门口的高墙上。在长廊上。紫藤花开的时候,已近暮春。花是淡紫色,成片地开。有个紫藤花廊。紫藤缠绕,放肆地四处蔓延。花开得绚烂和热闹。走在下面过的时候,会有轻飘的落瓣粘在发稍,或者肩头。它的花期很短。迅速颓败凋零。

学校里,经常看到一个老人。因为苍老整个身体逐渐弓起来,更显瘦小。头发灰白。爬满深刻的皱纹脸,如同干枯的树皮。衣着有些邋遢。有许多关于她的故事:在这所学校里当了数十载的先生,学生中很多已经是有成就的名人;早年丧夫,孩子都已经定居美国,她不舍得离开,坚持落叶归根;一直过着很清贫的生活,所有节省下的生活费用和补贴都捐给了希望工程……这些是我一进这个学校便听说的。
我送过她一张卡片。在我刚进入这个学校的时候。在食堂的开水房里,我看到她。老人和水房的阿姨在小声聊天。水房里弥漫着温湿的水气。她甚为惊奇,打开卡片。只是很简单的几个字。节日快乐。她再次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女生时,嘴角露出喜悦的笑容。她问我,为何送。我怯怯的。不知如何表达。表情紧张。老人温和地笑着,我姓冯,你以后可以叫我冯老师。
之后,我们常在食堂碰到。我看到,会过去和她打招呼。就在食堂的桌子边聊天。四周很噪杂,很响的谈话说笑声和锅碗票盆的碰撞声,亦不时有擦身而过的同学投来的甚为好奇和迷惑的眼神。老人总是在饭桌上,拾拣一些剩余的饭菜,用来喂养一只小猫。老人和猫的感情很好。抑或这是老人在年迈感到孤独时候的一种内心感情交付和寄托的方式。有时候她们,沿着学校长的林荫路上,漫步。老人拄着一根木拐杖,脚步有些零碎。如果恰巧遇上了,便停下和她说片段的话。她的思维仍然很清晰,逻辑敏捷,有历尽沧桑岁月人情炎凉温暖后的沉淀和智慧,内心平和安静。她很关爱地询问我最近的一些学习生活情况。亦从对她提起自己任何的过往。
这样的交谈在以后日益紧张的高考复习中便变得稀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在校园里见到她。我偶然想起,有些许牵挂,却始终没有去看望。我们认识的那么久的日子里,我没有去过老人就在附近的住所。也不知她的住所。
高考结束后的几天,我重回学校。在学校传达室里看到她的信。落款是一个边远山区不知名的小学校。
去找熟识老人的老师。她说,冯老师时候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她常提到的你。她安置在后山。
后山是我最常去的地方。周末时候在陡峭的后山摸索着可以攀爬的路,经过杂乱的石头堆,爬到古城墙里去。城墙是戚继光抗倭时修建的。这些斑驳的石砖深刻着岁月的印痕,有时间抚摸后的沉郁。长着许多葱郁的古树。可以趴在城墙上,看不远处急速流淌浑浊的灵江水。或者沿着城墙走。跑。异常寂静。即使哭,也无人知晓。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似的,慢慢地走回学校。天边有大片赤红的晚霞。
我时常想,自己这样的性情。平稳不激烈。时常又态度疏离。关于牵绊与眷恋。自己是从来不说的。即使提及,也是轻描淡写。从未深入。感情的表达,不公开,也不愿意提及。却又是个眷恋之人。对人对事,都心生眷恋。把诸如此等看得甚是认真严肃,且清楚明澈,却始终不能变得冷酷决绝或者十分聪明。

这是一段温暖人心的感情。与一个老人相识,以至后来彼此的相互关爱,对我来讲亦是非常特殊,区别于我曾遇到过的。感情对于我来讲,一直需要,却始终会在其来临的时候不知所措。
很多年后,我依旧很想她。
关于记忆,执著于最初的那个人,那个真实的,活生生的,自然状态的人,根深蒂固的只是那一刻让我们动心过,温暖过,甚至疼痛过。因为,无论如何,只有唯一的一次。人的神经是很神奇的东西,它是一种永恒的一次性。而我们对于转瞬即逝总有无限爱惜。接受自然的死亡,自然的消失,然后怀念着继续生活下去。我想我明白。只是一直想,有些东西,一旦确认,便要用心用力。时间会慢慢带走身边的任何东西,不留痕迹。哪怕这种交付是单方面的,且没有任何可预见的结果。我们始终无法清晰确定自己因为本身的忽视会带来如何艰深的代价,也不知道是否可以来补偿。这种深深自责、细微的遗憾和愧疚,会时刻相随,无法摆脱。


淡淡的忧伤..和名字{紫藤...}很贴切...